劫火_忙于谈恋爱

就是一团无规律爱折腾的x火
真爱每位大神、
不BE的大帅♂比

【喻叶】困兽犹斗[下]

#给CP七七 @泠七 爱的生贺、7.17生日快乐~

#黑道PARO、

#文州心脏大大的

#放心HE

#七七我爱你七七我爱你七七我爱你

 

[上]  [中]

 


暴雨席卷了整个城市,远处汽车嘶哑地鸣笛,霓虹灯明灭数次还是断了电,雨滴与树叶的协奏曲诡异地耐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挣扎,又或者在疲惫中放弃挣扎、逐渐沉沦。

 

巷子行人不多,积水漫过了脚踝,雨靴踩踏地面的声音被完全吞没。

 

喻文州撑一把黑伞,逆光下的剪影优雅却冷漠,全黑的装扮让人以为他要融进夜雨里。

 

他走近了一个无人光顾地自动贩卖机,却不看上面琳琅满目颜色艳丽的饮料,迟疑了不到一秒,按下了四个数字。

 

出货口吐出来一包心相印手帕纸和一瓶橘子芬达。

 

喻文州低低地笑了,将手帕纸弯腰拾起塞进大衣口袋,留下孤零零地橘子芬达在那里,无人理睬。

 

“前辈,你要怎么办才好呢?”

 

 

 

嘉世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风头正盛的时候也不过是走私些珠宝黄金,如今行将就木了,反而猖狂地大肆经营毒品。

陶轩早就忘了吧……当年的约定。

吴雪峰金盆洗手时告诫过自己什么来着?

陶轩性情贪婪多疑,不可不防。

是时候了。其实早就该脱身了。

只是……

 

“秋哥?”

 

迷茫的思绪瞬间回到正位。

 

烟雾缭绕中,叶修冷冷地回身望过去。“不会敲门吗?不要命了?”

 

“我错了秋哥!”来人是孙翔手下的小弟,虽然对他还有几分敬畏,但更多的是漫不经心的敷衍。

 

至少“叶秋”目前还是嘉世的二把手。

 

虽然岌岌可危。

 

“什么事?”叶修用指尖按灭了烟头。习惯了握枪的手早就生出了一层薄茧,阻绝了轻微的灼痛。

 

被那一瞬间漫不经心的煞气震慑到的小弟恭敬回答:“老大找你去开会。”

 

“陶轩?他现在找我还需要事先知会孙翔吗?”叶修开玩笑般说道,“呵呵,你们二翔哥真是能顶半边天。”

 

“二翔”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个讽刺。对孙翔的,也对叶修的。

 

叶修别好了枪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废弃的工厂没什么可留恋的,所谓的“嘉世秋哥”的据点,没有他想要的一切。

 

 

 

“叶秋来了?”陶轩虚伪地笑了,回头状似严厉地呵斥道:“都没长眼睛吗?还不快给你们秋哥让座!”

 

坐在左手边第一席的人头都没抬,手里把玩着一袋蓝色的晶状物品。末席的男人倒是立刻狗腿地起身让座,可惜叶修同样没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叶修斜靠在墙上,由一遍一遍干涸的血迹反复涂鸦的墙面成了他的背景。“不坐了,反正也坐不长。”

 

骤然寂静的会议室里,苏沐橙从右手边第一席站了起来,坚定地走到他身边。高跟鞋的鼓点沉重地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叶秋你这是什么意思?”陶轩皱眉。

 

“没什么意思啊。”叶修笑着揉了一把苏沐橙的头发。“有事就赶紧说吧,又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新型毒品ELSA,我们商量了下,想让你负责这批货。叶秋,你闲得有点久了。”

 

陶轩最后一句话低沉阴翳,其中的威胁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

 

“可以。”

 

“什么?”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可以。”叶修拉着苏沐橙打开门,“我需要钱,人手,武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时间。”

 

“秋哥说笑了,不过一点小事,您会缺这些吗?”孙翔挑衅地站起来转着手枪。

 

他当然缺,他的权力差不多都被自己架空了。叶秋,斗神?除了曾经的威名和几个死忠,他还能剩下什么!可笑至极!

 

“我缺什么也是我跟老大的事,孙翔,你还管不到陶老大头上。”

 

孙翔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人潇洒离开。

 

“别急。”陶轩把手放在孙翔肩上拍了拍。“到时候有他好看的。”

 

 

 

大雨茫茫,能见度这么差的天气里鲜有车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在高架路上飞驰,两侧灯火通明绵延到远方,弧形的道路看不尽头,如同这糟糕的日子,仿佛永无止境。偶有电光闪过,象是天空迸裂,渗漏雨水下落。

 

 

苏沐橙担心地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吞云吐雾的男人,却总是欲言又止:“叶修哥……”

 

“沐橙,雨什么时候停?”

 

“暴风雨。不会停了……”

 

“是啊,不会停了。”叶修沉默。

 

豪华的车辆成了密闭而拥挤的狭小空间,寂静得只剩暴风雨倾斜在车顶的哗哗声。这对心灵相贴的兄妹没有碰触没有言语,可他们分明是紧紧依靠,互相支撑。

 

“沐橙,你最近跟烟雨的楚云秀还有联系么?”

 

法拉利嘶哑着在路旁停下。

 

“你想把我送走?”苏沐橙眼里似乎噙着点泪,她愠怒地捶在方向盘上。“我能帮到你!”

 

“欸别气,我知道。听话,你去了烟雨,陶轩就会有所忌惮,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叶修轻轻拥住扑到自己怀里的人。“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

 

“我会回来。”

 

 

 

法拉利在巷口短暂停留后一个漂移便扬长而去,如火的颜色被尽数吞没。

 

叶修一脚踩进污水里,无语一阵后俯身挽起裤腿。他的廉价香烟抽完了,但是这样恶劣的天气没有店铺营业。嚼着口香糖,他像个贪玩晚归的孩子一般拖着疲惫却急不可耐的步伐,雨淋湿了整个身子。

 

老城小巷的路灯经不起摧残,重重雨幕中,昏沉的橘光甚至亮不过昨日的星,微弱得像脆弱的萤火。

 

叶修早就熟悉了这个巷子,灯光对于他来说本就多余,何况远处店门的灯一直亮着。

 

那是一家大门紧闭的私人诊所。

 

叶修缓缓吐出一口气,象是瞬间甩开了阴郁和不快,带着嘴角邪气的笑容按响门铃。

 

男人已经拿了干毛巾在等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男人拉他进来,接过他手里鼓囊囊的公文包,脱下他滴水的外套,把毛巾覆在头发上细细擦拭。“这么大的雨,怎么也不说让我去接你?”

 

叶修无所谓地笑笑,伏在男人肩上轻嗅,温暖的味道。“事务所加班,谁知道会忙到几点。”他的伪装身份是一名普通的律师。

 

“叶修,你怎么回来的?”

 

“地铁。”

 

“已经十点了。”

 

“嗯,最后一班。”叶修面不改色地撒谎。

 

男人顿了顿,苦笑了声:“我今天,去你们事务所找你了。他们说,你今天没有来。”

 

象是被童话故事中的巫婆下了定身咒,叶修整个人僵住了。温热的毛巾摩擦的触感象是成千上万剧毒的虫子一边麻痹肌肤一边撕咬血肉。

 

“我今天,跑外场。”叶修尽力镇定地说道。

 

“嗯。”

 

……嗯?嗯?!

 

叶修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说什么,我都信。”男人放下了毛巾却低着头没看他,转身去了厨房。“去换身衣服吧。”

 

待叶修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男人在沙发上优雅端坐。相同的轻松熊款式,萌萌的甚至很蠢,穿在身上全无气势可言。但叶修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紧张,有些恐慌。

 

“发什么呆。快趁热喝吧。”但男人还是如往日那般温柔的笑容。

 

叶修这才看到茶几上热气腾腾的姜汤,原来男人刚刚是去干这个了。他松了口气。

 

他曾经不太喜欢姜的味道,如今却已经爱上了这样的、胃里和心里流淌过的暖流,连呛鼻的辛辣都成了刻骨铭心。

 

“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叶修叹息地任男人拭去他嘴角的一点水渍。“我被你俘获了,好像逃不掉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为什么要逃,跟我一直在一起不是很好?”

 

“我不能留下来……”叶修垂眸,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他歉疚地扯住男人规矩的衣领:“那个,我最近……”

 

男人突然打断他:“叶修我可能要离开几天。我曾经的大学教授邀请我参加一个重要的研究会议,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叶修愣了,傻傻地点头:“好,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走。你还需要我,我就回来。”

 

“明天么。”

 

这么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相处。我需要你,但我不会回来。

 

叶修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几号!”

 

“8号。”男人眼里闪过耐人寻味的情绪。

 

叶修从沙发上跳起踩着拖鞋就往外跑,顺手抓起倚在门边的黑伞。“文州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喻文州不动,等叶修已经跑远了,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写满颀长字迹的纸巾,温柔地回答:“嗯,知道了。”

 

 

 

该死,居然差点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叶修跑出来的时候有点冷,赤裸的脚踝完全浸泡在水里很不舒服,顶着风打伞也非常吃力,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情报。情报。

 

叶修一路小跑地凑到自动贩卖机前,无人注意,他匆忙按下“0529”四个数字。响声过后,他后背激起了一层冷汗——掉下来的不是心相印手帕纸和橘子芬达,而是绿色的青苹果芬达。

 

谁拿走了情报?或者,自从上一次他拿走以后就无人再来?是邱非出事了,还是消息泄露了……

 

他下意识地摸枪,却发现自己穿的是居家服根本没配枪。叶修懊恼地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该死,警惕性怎么这么差。他是该反省了,自从一年前受伤意外认识了喻文州,半年前跟喻文州确定关系以后,他是不是在这里越来越懈怠、越来越……安逸了。

 

忽然觉得好累。

 

不行,他不能被束缚。无论是嘉世,还是喻文州,都别想困住他。

 

 

 

喻文州看着叶修有些魂不守舍地拿了青苹果芬达回来,装作奇怪的问道:“今天的橘子芬达卖光了吗?就当换个口味吧。”

 

他伸手要去握叶修冰凉的手腕,却被对方挥手拍开。

 

叶修眼眸很空,空幽或者说是空寂。就如当年他被车撞到浑身是血地匍匐在他脚下,却行若无事地问他“医生,救人吗”那时的眼神,叫人气恼到咬牙切齿,却又无比心疼。

 

“怎么了?”这次轮到他全身僵硬,偷偷攥紧了指尖。

 

“你明天要走,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去睡客房。”

 

喻文州看着叶修带着决然意味的背影,危险地眯起眼睛。

 

“怎么可能让你逃掉?”

 

 

 

叶修根本是彻夜难眠。

 

这么多年黑道小心谨慎的日子,时常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从噩梦里惊醒,偶尔也会羡慕平常人的生活,不偏不倚的轨道,不存在坠崖的危险。

 

直到一年前那场不是意外的车祸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或许是麻醉药的威力或许是别的什么,他发现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在这家诊所里睡个好觉。

 

但他现在失眠了,却很平静,平静到他可能没有思考危险也没有回味和喻文州相处的小日子,仿佛思维停滞。

 

然而人的思维真的可以停滞吗?不可能的。也许你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但是转眼就忘却,心不在焉地浪费光阴浪费脑细胞浪费一切拥有的东西,最终风去而竹不留声了,心情还是骗不了自己的。

 

于是主动割舍一个人的难过留了下来,叶修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很疼。

 

他觉得自己明天没有办法像从前喻文州送撒谎的自己出差时一样,微笑着送喻文州离开。

 

似乎在这里伪装身份伪装过了头,他连冷淡和恣意都丢掉了,患得患失像个胆小鬼。

 

叶修又想逃了。他做不到亲身经历两人的分别而无动于衷不露丝毫破绽。

 

明天就解释说是事务所接了急案来找所以没法送他去飞机场好了,反正喻文州这么善解人意,不会在意少一次送别的,他会以为叶修仍在这里,所以不会在意被伪装得很好的不告而别。

 

于是叶修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穿衣起身,抓过自己的包静悄悄地从后院离开,那里是诊所的正门,平时从来不锁,也就不会有噪音——他希望明天坐飞机的喻文州能睡个好觉。

 

于是他错过了背后一窗之隔的眼睛,带着薄凉寒意带着温暖的笑。

 

 

 

叶修回到了曾经租凭的一间破屋。这个完全影响了他人生轨迹的地方被他默默地买了下来,苏沐橙和他偶尔都会来这里怀念一下遥不可及的过去。不过据说最近要拆迁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屋子真是破得可以,单薄的墙壁如老年人般的肌肤一样枯萎皲裂。屋内倒是全然不同的干净整洁,还有大尺寸的液晶电视、满架的影碟和CD、一柜子的薯片和汽水。

 

叶修叹了口气,把额前的头发掀至脑后,摸了一把雨水,再睁眼时已是与平常无疑的锐利眼神了。

 

陶轩和孙翔已经容不下他了,更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会配合他们走私毒品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手。还不知道邱非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他准备叛逃的消息已经走漏……可笑,就算如此,也真当他会坐以待毙么?路上已经跟苏沐橙联系过了,她在烟雨绝对是安全的。他们也不会查到喻文州那里。那么,是时候了……

 

离开这个地方。

 

他跟陶轩几年的情谊已经磨光了,嘉世的种种、是福是祸都跟他再也没关系。相反,如果陶轩想置他于死地,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叶修撤开床垫,掀开床板下的暗格,里面放了被旧友改造过的两把格洛克还有两个弹匣四十枚子弹。他甚至没有用眼睛细看,双手灵活地摆弄起来,两支手枪拆卸成细碎的零件,又迅速组装成完好的枪支。枪在他手里仿佛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可以自如地舒展关节,控制它活动,或者……杀戮。

 

两支枪的拆分、组装到检查,他仅仅用了不到20秒。

 

“慢了……”叶修估算着时间,微微皱眉。看来他不太熟悉这两把改装格洛克了,是时间太久的缘故吗。

 

叶修把弹匣固定在腰侧,把玩着格洛克虚空打了两枪,啧啧感慨两声,上膛,把枪插进大腿的皮鞘里。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没有情报,要先去邱非那里看看。

 

雨还没有停但风已经小了些。叶修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粗布裤子,外罩黑风衣,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像个追赶潮流的青年,甚至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然而他把手放在门把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雨声中摩托车的轰鸣。

 

该死的。陶轩是知道这里的。

 

这边是拆迁区,人烟稀少,砖瓦碎裂,真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居然在这种纵横交错的僻静巷子骑摩托车,是试探虚实还是动真格的?不管哪个,来人是脑残吗?

 

拆迁过大半的房屋无疑给了他相当大的优势,许多原本不存在的通道都被打通,叶修像一只灵敏的黑猫,贴着墙面穿梭在雨里。

 

他所在的地方离外面的道路不远,单单是逃出这块区域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体力总会耗尽,必须要有交通工具。来时那辆低调的奥迪里面有这几年嘉世走私军火和毒品的一些证据,那是重要的筹码,十有八九已经被发现了。既然他在这里的消息走漏,很快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但那东西必须拿到,还要抢一辆车。

 

“给我砸门。”叶修听见一个熟悉的轻狂声音。“孙翔。”他冷笑,那么估计刘皓也不远了,要不然陶轩也不会放心孙翔出来疯。

 

趁着孙翔领人在屋子门口胡闹,叶修一路避开了嘉世三三两两的人手,蹭到了街边的转角。果不其然,刘皓带了八个飞车党正围着他的奥迪,车窗已经被铁棒打的不成样子,车门也歪斜在一旁摇摇欲坠。

 

叶修摸到他的车钥匙,一边祈祷遥控还管用,一边一手按下警报按钮。骤然明亮的大灯和尖锐的警报顿时惊骇了本就草木皆兵的几个人,在光芒还未减弱时叶修却出枪连续精准的射击。只来得及击出四枪,让人惊讶于他仅仅凭借短暂的扫视就记住了几人的位置,甚至在雨的影像下那四枪也仅仅命中人身上的两个地方——心脏、眉心,都是一枪致死的地方。四个人在倒在雨地里,脸上还残留着或茫然或不可置信的表情——刘皓的亲信,不需要怜悯。

 

“叶修!”刘皓骇然,他刚刚在奥迪另一边检查车里的东西,这才侥幸逃过一劫,要不然叶修的第一枪必然是他的。不过能在嘉世混到叶修之下的地位,刘皓靠得也不全然是阴谋诡计。“墙角!都不要慌,他只有一个人!”

 

“也不是没有长进。”叶修轻笑。但他不会真的傻到还呆在那里不走,四枪射出后他已经顺着缺口跳进了房内,这时候他已经在房子原本是门的位置了。

 

所有摩托车的灯光都移到了先前的转角,嘉世那群人想都没想就集火那出。枪声震耳欲聋,弹幕铺天盖地袭来,叶修听出那是嘉世械斗时管用的短管猎枪,甚至还有德制MP7冲锋枪,不由咒骂出声。

 

MP7的铜壳钢芯硬化弹连防弹衣都能洞穿,何况缺了一大块的砖墙?叶修贴墙的姿势为他掩住了大部分子弹和飞溅的砖块,然而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乱飞的子弹和溅起的砖块还是伤到了他。大腿灼痛,似乎是被子弹擦伤了,鲜血沿着裤管滴在地上。

 

这点疼痛对叶修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他屏住呼吸,等到弹火弱下来,他听见刘皓指挥道:“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雨天妨碍了他对脚步的判断,叶修只能凭借多年养成的知觉估算着那两人的距离。当那两个人似乎要靠近缺口处时,他暴起从门口冲了出去。他在雨地里翻滚起身,几发连射击毙了端着冲锋枪的人,这个动作也让他的大腿疼得厉害,不过他现在勾着嘴角在笑:“老实点,刘皓。你知道我的枪法一向很准。”

 

刘皓脸色发青,拳头握地连骨节都快爆出来了,但他还是扔下了枪,并喝令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

 

叶修一边拿枪指着他一边移动到自己可怜的奥迪边,看着唯一完好的车屁股笑了笑,按下钥匙让后备箱慢慢打开。“我再最后教你一课吧,刘皓。不要把贵重物品随手放在车里……别动,我的枪可不长眼。”叶修伸手把公文包拉过来,右手依然很稳地举着枪。

 

“叶修,你这个嘉世的叛徒。”刘皓一直是个很自私的人,他断然不会为了嘉世的前途牺牲自己,更不会动同归于尽这样的念头。所以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修用幽黑的枪口对着自己却无法应对,甚至他这里看去叶修一半的脸是逆光的,露出的另一半冷冽得让他心生恐惧,一如当年他在底层仰望高不可攀的传说时那般震撼敬畏。

 

“呵呵,说我是叛徒不如说嘉世是叛徒好了。”叶修满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再借辆摩托怎么样?谢了啊。”他飞快地跨上摩托车冲了出去。

 

“开枪!”身后刘皓冲着对讲机大喊:“翔哥,叶修在这儿!”

 

“啧啧,一直开着对讲机我还会有机会吗?”叶修摇头感慨,更加使劲拧着油门,让引擎在夜雨里放肆地吼叫。

 

剩下的几人对着一骑绝尘的背影一通乱射,叶修倒吸一口冷气,他该庆幸那帮杂碎没有击中摩托车的油箱,但他现在后腰委实有些疼,竟然不好判断那里究竟挨了几枪。

 

叶修没有松懈下来,摩托车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将满是雨水的地面压迫出一条没有退路的航线,掀起的水浪永远也追逐不到。

 

“呵,我应该穿防弹背心来的。”他低头扫一眼,血已经在毛衣上涂鸦出了深红色的瑰丽图案。“还真是疼啊。”低温和失血让他嘴唇惨白,额上的冷汗已经与渗透帽子的雨水浑搅在一起。

 

前方转过一个弯,无数车灯组成雪亮的光幕,自下而上攀爬着向他冲来,密密麻麻的车灯像是希腊神话中的阿尔戈斯——那是通往港口的方向。

 

所幸这些在雨水中光怪陆离的光亮没有让他眩晕,叶修猛地提把,摩托车带着疾风腾空而起,却不是向下,而是钻进了路边的枯林里。

 

像是一只几百斤的野兽,摩托车撞开了外层脆弱的芦苇和细竹,一路颠簸磕绊,之后便彻底脱缰,轰然撞上一棵有些年头的黑松。爆炸产生的火光映亮了这片天空,轰鸣声甚至压过了头顶乍亮的雷电。

 

陶轩的表情复杂,既像震惊无措又像泄愤解气,他愣了一会儿,跳下车指挥同样愣怔的手下:“叶修没那么容易死,快去看看!”他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半数人喉咙紧了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钻进密林。

 

雨天,火苗根本烧不起来,这让爆炸的威力小了不少,但摩托车已经彻底四分五裂,半个轮子躺在十米开外,周围的碎片扎进泥土,汽油燃烧的味道呛鼻极了。

 

车灯勉强能照到这里,一片狼藉的景象让人相信:叶修,或许真的死了。

 

 

 

这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伤得都要重。

 

左后腰三枪,大腿一处枪伤一处烧伤,后背有些灼痛。看来这样的脱身方法果然还是在行动方便的时候用比较好。

 

原来疼痛过度就不会觉得痛苦难耐了,只是会觉得深深的无力、疲惫,想要拥抱一个世间最温暖最美好的怀抱,抛去沉重的身体,挣脱一切枷锁,慢慢阖上双眼。

 

叶修用力地连指甲都抠进了树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血丝,他尽可能地提起力气撑起身体,朝港口的方向迈出步子。

 

他分心了,想起了上次车祸时的情形。

 

 

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一个侧影,俊挺的鼻梁宁静的眉眼,无框眼镜使他看起来不乏尖锐却又理智。

 

“醒了吗?感觉如何?”男人放下手中的《唐璜》,朝他莞尔一笑。“我想你也许需要些水分。”

 

“谢谢……”叶修表的情算不上好。他大概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车辆向他撞来他尽力去躲但是伤到了腿,骨折完全不至于令他昏迷——是这个男人见他并不想叫救护车并且试图走回去,于是非要将他带到这里来。并且打了过量的麻醉药。

 

“如果你在生气我很抱歉,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帮助。”男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并把枕头垫在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我姑且算个医生,不太见得管自残行为。”

 

叶修慢悠悠地拿起杯子啜饮一口:“我只想知道你给我用了多少麻药,我感觉不到左腿的存在了。”

 

“或许你感觉不到比较好,会很疼。”

 

“再疼的滋味我都受过,这只不过是一场没有死亡的车祸……”叶修微垂眼帘,掩盖了悠远的回忆,他甚至是嘴角挂着笑容的,却看起来分外悲戚。

 

“你好像很失望?”倏地,喻文州身子前倾,挺拔的身子几乎覆在他身上,双手撑在叶修两侧,把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温热的气息全扑在病人鼻尖。

 

叶修眸子睁到极致,这样近的距离严重超过了他默认的安全距离,他下意识想把眼前的人推开,却又被牢牢地抓住了手。

 

喻文州眼光紧缩在他脸上,温柔缱绻,情深意长地劝慰道:“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你无需逃避过去苛责自己,更不能放弃生的希望。”

 

叶修一阵茫然。什么跟什么?这个医生,该不会是以为他要自杀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或许,这里,是个好住所?

 

“我失恋了,还被家里赶出来。”叶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不想活了。”

 

这样楚楚可怜的神情清晰地倒映在喻文州眼里,他不自觉地喉咙紧了紧:“世界上有很多人、很多温暖的地方……”

 

“所以你会收留我的对吗?”

 

 

这次没人来收留他了。叶修跌入无尽的黑暗中。

 

“你总是不让人省心啊……”

 

 

 

叶修已经醒了,他苍白的脸呈透明色,睫毛像抖落的树叶般颤抖着,嘴唇蠕动着在说什么,但他的思维还未从潜意识里挣脱。

 

“嗯,我在。”有人亲吻他的额头。

 

叶修蹙着的眉舒缓了,似乎完全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身上缠着绷带,半靠在一个人身上,不需要回头,他知道自己身后是谁。

 

“文州。”

 

喻文州把玩着叶修一缕头发:“你睡了两天。感觉还好吗?”

 

叶修没说话,他偏头往向窗外。

 

辽阔的海洋,蔚蓝色的波涛翻滚着,与天空暇接在一起。

 

他突然笑了:“呵呵,原来是你。”

 

“是,是我拿走了你的情报。”喻文州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叶修动了动腿,铁链叮当的声音让他怔了一下,他想挣开喻文州却发现对方搂得很禁,牢牢禁锢住了自己。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告诉我你其实是谁?”

 

“蓝雨的幕后人。”喻文州很小声地在叶修耳边说,但是每个字都无比清晰。

 

“蓝雨……蓝雨跟嘉世没有利益冲突。”叶修突然抬头看他:“有烟吗?”

 

“身体没好,不能抽烟。”喻文州把唇印在他眼睛上。“蓝雨对嘉世的斗神觊觎已久了。”

 

叶修对这样的举动反应淡淡,或者说全无反应,仿佛不过是灰尘落在了睫毛上,眨一眨就抖落了。“你诱导了嘉世对付我?”

 

“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吗?”

 

“我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叶修嘲讽地笑笑。“我好像没有了解你的理由。”

 

这样失望到已经无所谓的态度让喻文州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拿出那张保存地很好的让自己与怀里的人四目相对。“这上面说嘉世对你的追杀在昨天,事实上他们早就发现了邱非,并利用了你对他的信任。叶修,如果我不令你警惕,结果会更糟不是吗?”

 

“好理由。”

 

“你离开之后不久,嘉世找到了家里。”

 

“家里”这个词让叶修瞳孔一缩,不自觉垂眸敛去神色。

 

“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喻文州展示了他手臂上的刀伤,包扎得很好,但刚才的动作让伤口崩开了,洇红了绷带。“叶修,在一起这么久不够证明我的心意?”

 

“可以,文州,你是个好演员,你骗过了我。”他点点头。

 

四周静了,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隐约契合成同一种声音。

 

突然,喻文州笑得像个孩子。“这么说,你喜欢我。”

 

“呵。”

 

“你喜欢我就够了。我等着你把心彻底交过来的那一天。”

 

“想多了。”

 

“那你无处可去了。你已经,被我锁在了这里。”狡黠的狐狸露出尾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等着你投降的那天。”

 

困兽犹斗:

困兽:被围困的野兽;犹:还,尚且。被围困的野兽,还要挣扎、搏斗。比喻身处绝境仍要拼命抵抗。


当然,仍是逃不掉的。

————END————

♥♥♥♥♥♥♥←这是我对七七的爱

抱歉还是烂尾了,我果然写不好直白的一对一的感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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